維生素 D 和情緒低落有關嗎？從關聯研究到補充試驗

血中維生素 D 偏低，和情緒低落的確常在研究中一起出現。這條線索並非空穴來風：人腦裡找得到維生素 D 受體，部分成人補充試驗也觀察到憂鬱量表的平均變化。

不過，把不同研究排在一起看，答案就不會只是「有用」或「沒用」。有些研究觀察原本已有憂鬱症狀的人；另一些研究則想知道，基線沒有當下憂鬱的族群長期補充後，會不會比較不容易發生憂鬱。研究對象不同，回答的問題也不同。

先分清楚研究正在問哪一個問題，關聯、介入與預防的結果就不會彼此打架。

為什麼會把維生素 D 和情緒放在一起研究？

維生素 D 最確定的工作和鈣質、骨骼有關，但它的作用範圍不只在骨頭。研究人員在人腦的神經細胞與膠細胞中，都找到了維生素 D 受體，以及把維生素 D 轉換成活性形式所需的酵素。這代表腦部組織具備接收維生素 D 訊號的條件。[1]

在大鼠來源的培養血清素神經細胞中，活性維生素 D 會改變和血清素合成、回收及分解相關的基因表現。[2] 這是細胞層級的機轉線索，能解釋「為什麼值得研究」，還不能直接推論成人補充後的情緒變化。

從腦細胞裡的一條訊號路徑，走到一個人的日常情緒，中間還有睡眠、壓力、活動量、疾病與原有治療等許多環節。比較適合的理解是：維生素 D 有合理的生理線索，因此值得進一步用人體研究確認。

血中濃度偏低，和情緒低落有什麼關係？

把多篇觀察研究合在一起，多數會看到相似方向：血中 25(OH)D，也就是一般用來評估維生素 D 狀態的數值，較低的人較常同時出現憂鬱症狀；部分追蹤研究也看到之後發生憂鬱的機率較高。2023 年一篇傘狀統合分析整理多組觀察研究，也得到相同方向的關聯，不過各研究結果差異很大。[3]

這表示相同方向不只出現在單一研究裡。只是，情緒低落本身也可能讓人減少外出、活動量下降、飲食變得單調，血中維生素 D 便跟著降低。慢性疾病、體重、睡眠與用藥也可能同時影響兩邊。觀察研究能告訴我們兩件事經常一起出現；補充後是否會改變情緒，仍要看隨機試驗。

補充試驗實際觀察到什麼？

一篇彙整 18 項隨機試驗、共 1,980 名憂鬱患者的統合分析，同時納入成人與兒童青少年。整體而言，補充組的憂鬱量表平均變化較大，標準化平均差為 −0.49，但研究間差異也很大。[4]

分開看年齡後，成人亞組的平均差為 −0.70；兒童青少年亞組則沒有看到清楚差異。這些平均變化讓研究者繼續關注已有症狀的成人，但次群組分析仍不能直接決定個人的使用方式。若同時有缺乏風險，可以把維生素 D 狀態放進整體評估。

較小型的試驗也提供了一些細節。2020 年一項 56 人、為期 8 週的研究，納入輕度至中度憂鬱的成人。研究結束時，補充組的貝克憂鬱量表平均下降約 11.8 分，安慰劑組約下降 3.6 分；但研究同時測量的血小板血清素與催產素，組間沒有清楚差異。[5]

這項試驗看到了量表變化，卻沒有證明原先猜測的血清素路徑就是原因。研究使用的也是在研究監測下進行的間歇高量補充，不能直接拿來換算日常顆數。若正在接受憂鬱症治療，也不應因為看到這些結果就自行停藥或改變原有療程。

大型 VITAL-DEP 研究為什麼得到不同答案？

如果換成基線沒有當下憂鬱的中高齡成人，結果就不同了。

VITAL-DEP 是一項大型隨機試驗，納入 18,353 名 50 歲以上、研究開始時沒有當下憂鬱症或具臨床意義憂鬱症狀的社區成人。受試者每天使用 2,000 IU 維生素 D3 或安慰劑，中位追蹤時間約 5.3 年。這裡的 2,000 IU 是研究條件，不是一般人的日常使用建議。[6]

追蹤期間，維生素 D 組出現 609 件憂鬱或具臨床意義的憂鬱症狀事件，安慰劑組為 625 件；兩組沒有顯著差異，長期情緒量表的變化也幾乎相同。

這項研究回答的是：「一般中高齡成人長期補充，能不能預防憂鬱？」結果沒有看到平均預防效果。它沒有直接回答已知缺乏者補回適合範圍後會如何，也不能取代正在經歷憂鬱症狀者的介入研究。

把前後資料放在一起：觀察研究問的是低濃度與情緒低落是否常一起出現；有症狀成人的試驗問的是補充後量表會不會改變；VITAL-DEP 問的則是基線沒有當下憂鬱的中高齡成人能不能藉此預防憂鬱。三類研究都重要，但答案不能彼此替換。

需要因為情緒低落就抽血嗎？

不需要把維生素 D 檢驗變成每個人的固定加驗項目。2024 年 Endocrine Society 指引建議，沒有其他既定檢驗理由的健康成人，不需常規篩檢 25(OH)D。指引也沒有為疾病預防訂出一個人人通用的理想濃度。[7]

這項建議的重點是「健康成人的常規篩檢」，不是說任何情況都不能驗。若本來就有已知缺乏、低血鈣、骨骼或吸收問題，或其他醫療上需要評估維生素 D 的情形，醫師仍可能依病史安排檢驗與補充。

若主要困擾是情緒低落，先把持續時間、睡眠、食慾、工作或照顧家人的能力告訴醫療人員，通常比單看一個維生素 D 數字更重要。抽血可以回答營養狀態，不能單獨診斷情緒問題，也不能找出所有低落的原因。

• 一般健康、沒有既定檢驗理由：不必因為想讓心情更好，就固定抽血或自行使用高量補充品。
• 已有缺乏或相關健康問題：補回適合範圍本來就有骨骼與整體營養上的理由；補充方式依檢驗、病史與追蹤決定。
• 低落已持續或影響生活：先接受完整的情緒與身體狀況評估。若同時要討論維生素 D，把既有檢驗、藥物與補充品標示一起帶去會更有幫助。

研究劑量和日常補充是兩回事

不同試驗使用的補充量與時間差異很大，目的也不相同。研究中的數字用來描述研究條件，不能直接變成每個人的建議量。

維生素 D 是脂溶性維生素，長期大量使用可能讓血鈣過高，出現噁心、虛弱、口渴、頻尿或腎臟問題。[8] 若正在接受憂鬱治療，或同時使用利尿劑、鈣片，或有腎臟與副甲狀腺問題，想加入維生素 D 時宜先讓醫師或藥師看過目前使用的品項與劑量。

把研究放回自己的情況

維生素 D 和情緒之間有合理的生理線索，也有部分人體試驗觀察到變化；VITAL-DEP 則提醒我們，基線沒有當下憂鬱的中高齡成人長期補充後，平均而言並沒有比較不容易發生憂鬱。

這些研究真正留下的訊息，不是「有低落就補維生素 D」，也不是「維生素 D 和情緒完全無關」。比較實際的分法，是先確認自己正在處理已知缺乏、已有情緒症狀，還是希望靠補充品預防未來的低落。三種情況需要對照的研究不同，做法也不會一樣。

如果低落已持續數週，或開始影響睡眠、食慾、工作、上學與人際互動，請先接受正式評估。正在治療的人不要自行停藥；若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，或已無法維持基本生活，請立即就醫或尋求緊急協助，不要等待補充品發揮作用。

參考文獻

1. Eyles DW, Smith S, Kinobe R, Hewison M, McGrath JJ. Distribution of the vitamin D receptor and 1 alpha-hydroxylase in human brain. J Chem Neuroanat. 2005;29(1):21-30. DOI: 10.1016/j.jchemneu.2004.08.006
2. Sabir MS, Haussler MR, Mallick S, et al. Optimal vitamin D spurs serotonin: 1,25-dihydroxyvitamin D represses serotonin reuptake transport and degradation gene expression in cultured rat serotonergic neuronal cell lines. Genes Nutr. 2018;13:19. DOI: 10.1186/s12263-018-0605-7
3. Musazadeh V, Keramati M, Ghalichi F, et al. Vitamin D protects against depression: Evidence from an umbrella meta-analysis on interventional and observational meta-analyses. Pharmacol Res. 2023;187:106605. DOI: 10.1016/j.phrs.2022.106605
4. Srifuengfung M, Srifuengfung S, Pummangura C, et al. Efficacy and acceptability of vitamin D supplements for depressed patients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. Nutrition. 2023;108:111968. DOI: 10.1016/j.nut.2022.111968
5. Kaviani M, Nikooyeh B, Zand H, Yaghmaei P, Neyestani TR. Effects of vitamin D supplementation on depression and some involved neurotransmitters. J Affect Disord. 2020;269:28-35. DOI: 10.1016/j.jad.2020.03.029
6. Okereke OI, Reynolds CF III, Mischoulon D, et al. Effect of long-term vitamin D3 supplementation vs placebo on risk of depression or clinically relevant depressive symptoms and on change in mood scores. JAMA. 2020;324(5):471-480. DOI: 10.1001/jama.2020.10224
7. Demay MB, Pittas AG, Bikle DD, et al. Vitamin D for the Prevention of Disease: An Endocrine Society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. J Clin Endocrinol Metab. 2024;109(8):1907-1947. DOI: 10.1210/clinem/dgae290
8. NIH Office of Dietary Supplements. Vitamin D: Fact Sheet for Health Professionals. 官方資料